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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何 力量必如何 我在國境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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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之路---淺談旅台馬華文學(上)

一. 前言 近年來,台灣文學逐漸典律化並進入大學之門獨立成為一個學科之際,該如何建構台灣文學史?台灣文學史裡應該容納什麼?已成為關心台灣文學發展的朋友,最注目的議題。然而,當前的學者除卻建立出台灣文學獨樹一格的傳統之外,如何包容更多元在台灣時空下發展出的文學,並給予適當的位置,似乎是另一項該被重視的問題。而本文試圖放入此一框架下探討的正是,目前被多位論者的提及的「馬華文學」。根據張錦忠的說法:「其實,馬華文學與馬華文學論述在台灣出沒,至少有近四十年的歷史,文藝刊物也不乏刊出馬華文學專輯的例…….」。除此之外,最引起台灣文學界注目的是馬華作家在台灣文學獎場域上的優異表現(如:李永平、黃錦樹、張貴興、鍾怡雯等)。這些表現優異的作家學者大部分也都定居於台灣,並慢慢的產生其影響力:他們一方面在台灣發表作品,另一方面也努力建構馬華文學史。而本文鎖定的即是這一群「旅台的馬華作家群」,企圖去梳理他們在台灣文學史上的地位及意義,深究其看似『雙重邊緣』的位置,是如何以此開出奇艷的花朵,並帶給台灣文學何種視角。 本文先從旅台馬華作家的身分背景談起,之後在各別分析從六、七○年代起到九○年代的旅台馬華作家的作品及文學活動,並由此窺看出旅台馬華文學作家是如何與台灣文學系統互動,而這樣的互動在台灣文學史上產生了何種意義? 二 夢破自由中國 1. 六○年代星座詩社 旅台的馬華作家,最早可以從六○年代開始談起,便有黃懷雲、劉祺裕等華裔馬來西亞留學生積極參加台灣文壇活動,而真正較為人熟知則是由馬來西亞、港澳僑生和本地同仁於一九六三年組成的星座詩社,成員中有陳慧樺、淡盈、張錯、王潤華等,次年發行《星座詩刊》刊及「星座詩叢」。星座詩社並不特標榜其僑生屬性,而餘刊物的編撰上也多得台灣本地的文人協助幫忙。 陳菁菁<創刊詞>說明發刊宗旨:「為了解決今日中國的現代詩問題……建立真正的中國現代詩。」,刊物一直持續發行到一九六九年停刊。一九七二年時,原星座詩社同仁陳慧樺與本地詩人共同創辦大地詩社,發行《大地詩刊》、《大地文學》,兩本刊物皆希冀能重新正視中國傳統文化以及現實生活,並以「現代中國文學工作者」自許,大地詩社也一直運行到八○年代初才停止社務活動。從星座詩社與大地詩社的性質來看,在此一時期的旅台馬華作家並不特別突出「異鄉人」的身分,文學活動多是與本地文學同仁合作,其對文學的認同也大都服膺了當時的文藝政策,和本地的文學同仁並無不同之處。要說真正展現出旅台馬華作家在台灣的特殊性,則要等到一九七四年底,馬來西亞霹靂州天狼詩社成員:溫瑞安、方娥貞、黃昏星等人來台升學後,所成立的神州詩社。 2.夢破自由中國的神州 關於神州詩社的成立,則要推究到神州中的靈魂人物溫瑞安。早年於馬來西亞時,溫瑞安即為了能夠延續華文傳統創立了「綠洲文社」,以彌補馬來西亞當地中文教育的不足,發行刊物《綠洲詩刊》六期,之後加入由溫任平所領導的天狼星詩社 。為了「投身祖國的熱血行列」並秉持著「為中國做點事」的理念,一九七四年與詩社同仁赴台求學。來台之初,成立天狼星台北分社,並發行《天狼詩詩刊》,然不到一年的時間總社以為在台分社有異心,造成天狼詩社的分裂,在分裂之後這群詩社同仁則於一九七七年自組「神州詩社」,溫瑞安認為所謂的「神州詩社」是: 神州詩社是培養浩然正氣、培養民族正氣,砥礪青年士氣的 社團。它教關愛這個社會,而不是唾棄它;它教你認識這個 時代,以及身處這個時代的意義。對國家民族,更需要一份 剛柔正氣,捨我其誰的責任感,也就是知識分子的士大夫精 神,或江湖中的「俠義」情操。 而這樣的精神更號招了不少的台灣本地青年投入。由於,溫瑞安本人對「大中國」神話的嚮往,面對台灣本地西風漸進的狀況,在其社中努力推展中國文化的復甦,從文學作品處處以古典為基準,到習武練劍以捍衛家國,由原本挪用古典到活進想像的神州中,神州的成員無一不懷著對「中國」的情感,並期盼一天能夠真正的收復故土: 中原淪陷,錐心泣血,反攻中國要仗我們寶島上中華民族的力量 。光復神州……天下大同,也才是神州光彩四射的時候。 於是在其浩浩蕩蕩的指揮之下,成立的四年當中,除了發行《神州詩刊》以外更積極與台灣本地的出版社合作,出版詩集、散文集、武俠小說集等。一九七九年溫瑞安等人更另組青年中國雜誌社,鼓吹「文化中國」的理念,並出版《青年中國雜誌》。而觀察神州詩社的文學成果來看,以溫瑞安個人作品數量最多,但其內容都不脫藉中國古典來寄寓他個人對「神州」的嚮往之情,其他詩社同仁則創作少又和溫氏的作風重疊,於是,就鍾怡雯的觀察可得到以下的結論: 他們並未因當初對華文的熱誠而在藝術/文學上有所突破,亦即 由神州轉化出一股實在的力量,譬如以文學的管道(編選集/辦文 學獎/刊物等)去挽救/提昇馬華的華文………….. 他們真正對台灣文壇產生的影響是其「認同中國」的文學活動,和當時由台灣青年尊胡蘭成為師的「三三」集團相互呼應。然而,一九八一年初,溫瑞安與方娥真竟被台灣警備總部以「匪諜」的罪名判刑,之後驅逐出境,其他社員也先後返馬,曾經風光一時的神州詩社就此解散。 縱觀以上,「神州詩社」以馬來華人身分旅台,遠離因教育制度不公而備受歧視的馬來家鄉,來到號稱「自由中國」的台灣,在這個「自由中國」中創造出他們的中國夢。而這樣的情懷無疑是延續了早先馬來西亞華人懷鄉的情思,並且對「華僑」 的概念之認同,身為旅台馬華作家後輩的黃錦樹便說:「僑民意識恰恰符合中國(台灣)、大馬當地的官方意識型態(居住在外國的外地人-僑-居住在本國的外地人)」於是,如何成為正統的中國人,甚至比「自由中國」的人更中國,最成為其主要的目標。來台之旅無疑是他們歸鄉之路的前奏。 而將這樣一個現象放在台灣文學史的位置來觀看,可以得到一個弔詭結論。七○年代時值鄉土文學論戰時期 ,當台灣文壇一部份人逐漸重視台灣本土的時候,開始去思考中國與台灣的現實基礎上的不同之際,竟有一群馬來西亞的華人在這個島上構築他們對中國的想像,甚至比台灣本地以喚回中國禮樂為號招的「三三集團」更為激進,而這個兩個團體最終甚至可以各自想像出兩個不同樣的中國。然而深究其中的共通點在於,他們相信自己是散落在外「龍的傳人」。由此可見當初,在國民黨(對旅台馬華作家而言,則是誠如黃錦樹所言是:大陸、台灣、馬來西亞的官方意識三者的糾結)政治的影響力之下,大中國想像共同體是如何誕生在文學作品之中。而藉著旅台馬華作家在來台後受到國民黨政策的影響,進而在台灣所留下的文學作品,及其文學活動所產稱的影響(諸如林燿德等人),我們可以見到其中的台灣文學史上「關於中國」的複雜性。但是最終的結局或許是浪漫神州人最料想不到的,「夢破自由中國」後的他們似乎已被擺到最邊緣的位置。 三 在島與島之間 1. 台灣文學與馬華文學 在神州事件之後,旅台的馬華作家群裡已不在用結社作為進入台灣文壇的方式。雖然他們同樣因求學之故來台,但發表文學作品的則是各自活動,而以台灣兩大報舉辦的文學獎為主要管道。以目前台灣文壇知名的幾位馬華文學作家為例,都是先後得過《聯合報》、《中國時報》文學獎,如:李永平、黃錦樹、張貴興、林幸謙,到近年來的鍾怡雯、陳大為,而鍾怡雯本人更幾乎包辦了台灣各大重要的文學獎項。文學獎機制的出現,成為這群旅台馬華作家的作品發表的「終南捷徑」,陳大為更直言:「(兩大報文學獎)為大馬留學生提供了一片不可思議的成長空間」。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由於兩大報文學獎在台灣文壇鍾已累積相當的資源與優勢 ,是故獲得獎項的作家同時也佔有了文壇上一定的資源。也就是說,有別於六○、七○年代的旅台馬華作家,八○年代以後開始旅台馬華作家經由此一管道來發聲,甚而能介入並影響台灣文學界。和之前鍾怡雯指稱神州詩社並無積極改造馬華文學,是極端不同的狀況,發展到現在旅台馬華作家能夠影響的或許不僅僅於馬華文學的部分。 除此之外,在八○年代以後的旅台馬華作家多半都在台灣完成其學業(甚至定及台灣者居多),並進而進入學術殿堂擔任教職。在文學獎及大學殿堂教授的光環加冕下,編撰選集成為他們另外一個重要的文學活動,不論是現代文學的選集,如鍾怡雯與陳大為一起參加的台灣現代文學教程的編輯(分別和周芬苓、唐捐合編《散文讀本》、《當代文學讀本》);抑或是當代馬華文學選集:《馬華當代散文選》、《馬華文學讀本I:赤道形聲》、《馬華當代詩選》、《一水天涯:馬華當代小說選》…..等,在台灣島與馬來半島間,這群旅台的馬華作家在這兩個疆域的文學界穿梭著。於是,在談到台灣文學史我們無法不將他放入討論的範圍中,因為他們不只有作品的生產,他們還是正在建構台灣文學的一群。 在文學獎及編撰選集上的努力的成果外,其實在文學作品的優異表現,才是真正讓馬華文華在台灣文壇被受注目的原因。擺盪在原鄉中國/故鄉馬來西亞/生活台灣之間的張力,往往成為八○年代以後旅台馬華作家筆下的主題,和神州時期一心嚮往的大中國的情懷,有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轉,身分背景的複雜性往往在經由「生活異鄉」-台灣的時空下被激發出來。而這樣的現象尤以小說作品表現的最明顯,本章節以下就以李永平、張貴興、黃錦樹三位優秀小說家的作品特色,來歸納出其中的異同之處,並藉此窺看他們的「異質性」帶給台灣文學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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