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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何 力量必如何 我在國境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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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之路---淺談旅台馬華文學(下)

2.在島與島之間 忽然開始懷疑故鄉在哪裡?那個素未蒙面的廣東自然 不是我的故鄉,我住超過十九年的台灣也不是,當然 只有那個赤道下的熱帶島嶼了。 -------- 張貴興 比起上一代糾結在大中國的想像當中,自神州破滅以後這群來台的創作者,對於「中國」似乎已內化成文化鄉愁的一部份,成就他們在台書寫南洋雨林的可能: 這一弔詭反而促成了馬華作家的敘事動力:離散成了敘事的條件 及結果,除此別無其他。這作家逆勢操作,化不可能為可能,居 然繁衍了不少奇花異果。尤其是在台灣,馬華書寫成為上個世紀 末文壇的特殊現象。 而這樣的在台書寫不只有別於台灣文壇中的主流模式,也和馬華在地的華文文學也很大的差距: 這隻在台灣的馬華文學隊伍的文學表現可能是無根的、遠離 本土的非寫實主義的、甚至台灣化的。 但我們要在此注意兩點,王德威語中的「離散」已非單單認為自己是由中國離散出去,自馬來西亞到台灣成為他們關注的焦點。另外所謂的台灣化的書寫,也點出作為生活幾十年的台灣時空對他們創作的影響。以下就以李永平、張貴興、黃錦樹為例,來對他們小說作品共同點作一整理: 【1】雨林原鄉的呈現:雨林原鄉形象的出現,成為他們小說中共同的特徵,而這三位小說家則各自將其演譯成自己書寫脈落中的象徵,成為不可取代的特色。也成為目前旅台馬華書寫作品中最顯而易見的異國情調:從李永平《吉陵春秋》早期中融合中國與南洋想像的小鎮,到《雨雪霏霏》中對著七歲朱鴒藉著遊蕩台北街頭所構築的婆羅洲故鄉;張貴興四部有關婆羅洲的小說《賽蓮之歌》、《頑皮家族》、《群象》、《猴杯》中充斥原始暴力陰暗詭麗的傳奇所在;黃錦樹小說中《槁》、,《阿拉的旨意》裡生命荒謬的熱帶的島嶼。【2】漂流者:這些游走在台灣與馬來半島邊緣的漂流者,或多或少是作者自況的隱喻,更成為這群作家筆下典型的人物:李永平故事中漂泊在台北都市街頭,不斷對著七八歲小女孩傾訴的主角;張貴興《猴杯》中因犯錯需要回到雨林原鄉的雉;黃錦樹《阿拉的旨意》被留放到小島,被迫放棄華文,卻成不來馬來人的革命家。 【3】生活台灣:在這些作品中,「台灣」往往隱含著另一種象徵,裡頭不只包含了原出來台的寄望,也說出真正成為生活所在後的失落。在馬來西亞與台灣之間,在島與島之間的交雜著馬來西亞華人文化認同的複雜及錯亂:熱鬧的華西街頭及西門町,詭異的成為李永平說婆羅洲故事的背景及諷刺的對象;張貴興的台灣從《賽蓮之歌》、《群象》中馬華心中的出路,到《猴杯》裡罪惡的淵藪;黃錦樹<魚骸>中自閉學者的土法煉鋼「尋找華文」原頭的所在。 雖然,這位三位小說家的書寫極為不同:李永平顯然較為觀注台灣及政治 ;張貴興則努力建構他的馬來西亞原鄉;黃錦樹無疑認同及人生荒繆感興趣,但就前上的歸結,一個遊蕩在雨林原鄉與生活台灣間的漂流者,這樣無疑創造出另一條有別於前輩的「歸鄉之路」---要回到的是遠離中國祖先當初漂流到的南洋群島,來到台灣成就了他們歸鄉之路的起點而非終點。筆者認為從這樣一個面向來看,「台灣」身分歷史的複雜也從他們馬華書寫中展露,比起前期神州虛構的中國,與台灣在地作家對台灣的書寫,他們自命為漂流者、異鄉人的銳眼,確實見到台灣另外一個不見之處。這群作家在文學書寫上無疑到達到另一個高度,而這樣的成就,也得促使台灣文學界對他們做一定程度上的評價。 總結前上, 八○年代以後的旅台馬華作家,不論從文學的建構或介入,抑或單就文學作品上的成績來談,都有其不可忽視的地位存在。 四. 離開何處?散向何方? 我知道這身裝扮太過招搖,即使在馬來西亞,我也不敢穿這身衣服 出門。可是穿著它在台北遊蕩,卻有生活在他方的愉悅,還有,一 種隱約的鄉愁。 ------鍾怡雯 1. 新近一代 筆者曾親訪過作家李永平,並詢問他對新進一代馬華作家的看法,他說與他那個時期的作家相比,九○年代旅台的馬華作家確實在身分背景上與他們有差距,譬如他個人與張貴興就是來自馬來西亞較為偏僻的所在,資訊交流及物資供應都甚為貧瘠,與陳大為、鍾怡雯一輩來自較為繁榮的地區,是無法同日而語的。而這樣的談話,確實也點出在九○年以後旅台馬華作家身份的轉變,與上一代作家相比,他們無疑是面臨較為開放的空間,不論是馬來西亞或台灣,而在對馬來西亞、台灣、中國的認同上,這不在是念茲在茲的議題,或許在這之間只是他們個人抉擇的取向。 晚近一代的旅台馬華作家當屬陳大為與鍾怡雯為代表,尤其是鍾怡雯在散文成績上亮眼的表現,而展現了突出了她在旅台馬華作家中的不同,辛金順觀察說到: 從力來大馬旅台創作者的名單與創作趨向的窺探,不難發現, 六○以降…..到八○年代。他們或以小說,或以詩作為創作重點, 有的則一筆多棲,暢遊於詩,小說 與散文的場域。而無人將創作 之筆聚焦在散文的筆上。 他認為直自九○年方才出現林幸謙與鍾怡雯兩位散文作者。然而,陳大為雖兼營詩與散文,不過散文也獲得文學獎的肯定,或許也應該囊括至其中。而就這三位創作的內容來看,鍾怡雯的執著於鍾式風格的散文創作,則和林幸謙、陳大為對故國夢境/文化中國流動身世的觀照(但這樣的觀照已是文化鄉愁式的)是極為不同的。可是馬來經驗仍舊是鍾怡雯為文的主題,那這樣的特色到底顯露出怎樣的意義,並和前輩馬華作家有何不同之處呢?以下藉由分析鍾怡雯的文本內容來探討,九○年代馬華作家演繹的是怎樣一種「歸鄉」心情。 2 馬華經驗到台灣經驗 鍾怡雯的作品中的馬華經驗大體上可以《河宴》之前,及《河宴》之後作為兩個時期的區分。《河宴》一書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在處理作者個人的童年、青年時期的回憶,藉由人事物的勾勒,鍾怡雯的「童年烏扥邦」再現。辛金順認為,此一時期作品代表了鍾怡雯對馬來西亞原鄉的懷想,並藉以慰藉她異鄉的心靈。 然而,筆者想要特別指出的是,於《河宴》中的童年烏扥邦一方面具有馬來西亞熱帶雨林神秘,但同時呈現出更多中國文化原鄉的氣息: 島嶼躺在南中國溫柔的搖籃裡。那年舉家南遷,適我啟蒙。於是 在那神秘而瑰麗的土地上,海風輕撫的小山崗,那間只有兩排教 室的小學,便成了我啟蒙的母親。……我想作這片相思林的主人, 那我可以隨時或躺或臥,在這銷骨的錦緞紅雲中讓肉身溶解、靈魂 昇華,想像自己是鳳凰,那張絢麗的翅膀像白雲深處翩飛。 作者筆下的故鄉,常常介於馬來西亞與中國之間。可是,鍾怡雯對於原鄉認同絕不等同於祖父一輩或前代的創作者,於是談到她的出生地時,她如是說: 我終於明白,金寶小鎮,就是我的神州。 爺爺在世時,他的神州,是家人的夢魘。傳說中那完美無暇的地方, 卻是奶奶迫不及待要逃離的疫鄉。儘管如此,她卻在我連父母之名 都尚未知曉的年紀,反反覆覆的教我:「我的祖籍是廣東梅縣。」 她的神州不是中國,而是熱帶的金寶小鎮。於是,在她早期的文章中的馬華經驗,我們雖然可以看到中國文化對她的影響,但是這比較類同文化上的影響,而非鄉愁式的中國意像,《河宴》中的馬來經驗大抵是如此來表達。 自《垂釣睡眠》確立鍾式風格之後,鍾怡雯的馬華經驗也不以抒情的方式表現,多了許多對人事上的體悟及反省,而觀注的對象則集中於「老人」,如在<給時間的戰帖>的勤練毛筆的老人、<茶樓>與祖父喝茶的回憶、<漸漸死去的房間>的曾祖母與滿姑婆。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轉變,則是抵台數年之後,鍾怡雯在台灣居住的經驗,則成為她與馬來經驗對話的基礎,以<迴盪,在兩個緯度之間>為例,文中比較台北與吉隆坡兩個國際化都市的異同,在此展現馬華身分對於她的影響: 然而,對於這個城市,我還是帶著與生俱來的偏見。那種偏見建立在 比較的基礎之上,比較的對象是哺育我生命十八年的原鄉。 而這樣的比較也在往後的作品中時時出現,如<節奏>一文對於台北與馬來西亞兩地交通的比較,進而開始思考思間的問題;<豹走>則思及兩地交通狀況所需的不同車種。焦桐則讚許鍾怡雯以小觀大的功力,並認為: 多層次的描寫技術,表現繁複的情感,於是鄉愁的滋味,摻進了 情感的滋味、土地認同的滋味。 透過如此的筆法,作者的鄉愁及馬來經驗是既不濫情又可親的,多層次的對比之下,議論常常有意想不到的見識。 到了近期,居住多年的台灣經驗,則藉由馬來經驗來呈現,讓我們看到作者是如何面對生活所在-台灣。在《垂釣睡眠》中,鍾怡雯一面回憶馬來西亞,卻也不得不正視台北對她的重要:「對於台北,在情感上我也許不認同,記憶,我早已不知不覺在這裡紮根了。」而《聽說》中的<候鳥>,幾乎也作者的自喻: 我哦哦哦的答應著,努力勾勒新家的模樣,可是,它實在太遙遠,沒有 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帶我穿越心理的距離靠近它。下次回來之前,一定要 武裝成旅人。最好是當一隻快樂的候鳥,年年南飛,年年北回,再也沒 有其他的重量。 最新作品《我和我豢養的宇宙》這隻快樂生活在他方的候鳥,面對鄉愁則是:「模糊的,我從不承認的鄉愁。不痛,有些癢,就像頭上長啦蝨子,不時總要搔一搔。」。鍾怡雯的馬來經驗在此正式演化成她的故鄉回憶,是記憶中的滋養,而非建構烏扥邦的寄望。 經由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鍾怡雯馬來經驗的轉化是:童年烏扥邦再現→重思反省的馬華經驗→以馬華經驗觀台灣,三個歷程。馬華經驗不只增添其創作的多元繁複的樣貌,更可以讓我們看到旅台馬華作家是如何轉化自身經歷在其創作之中,及台灣經驗帶給他們的影響。筆者以為,鍾怡雯的散文在旅台馬華文學中,不只是體裁、文風上的獨特,經驗的轉化更使她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與虛構小說中的沉重雨林經驗相較下,我們從鍾怡雯的散文中,讀出多半是他個人對兩個「家」的體悟,拋掉了漂流者的心態,身世的體認是流動具有彈性的。馬來西亞沒有原鄉的痛,對中國也沒有文化的愁,比起之前的旅台馬華作家,反而多出了是與台灣互動的關係。於是,對於鍾怡雯而言所謂的「歸鄉」不論是南回馬來,或北歸台灣,都是家的所在。 五 結語:歸鄉之路 本文企圖梳理旅台馬華作家的部分,雖然範圍過於龐大,不過仍企圖從他們文本及文學活動中,尋找出與台灣文學對話的可能。從六○年代到九○代的旅台馬華作家群,我們很顯然的找到他們「歸鄉」的共通性,而這共通性的轉變也造就出與台灣文學奇妙的對話,從神州以「自由中國」作為歸鄉的捷徑,到八○年代以後小說家藉由台灣生活所在,而開始尋找歸回馬來原鄉之路,直至九○年代流動的兩條歸鄉路線,在在的證明存在於台灣對於他們的影響,同時也藉由他們的作品來窺看台灣的位置,豐富台灣文學史。在面臨馬華文學界大呼「華文文學」及台灣文學正在建構之時,旅台馬華作家的作品中本身的優秀性已無庸置疑,如何不至於成為張錦忠口中所說的:既不在馬華文學史中,也不在台灣文學史中,成為邊緣的遺珠,是我們應該觀注的。 ※本文是為初探,範圍過於廣大,恐有諸多疏漏之處,勢必有機會時再行增捕,敬請多見諒。 參考書目: 專書&作品: 《南洋論述:馬華文學與文華屬性》張錦忠 麥田2003 《馬華文學的新解讀 - 馬華文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江洺輝主編,1999 馬來西亞留台聯合總會出版。 《中外文學-馬華文學專刊》第二十九卷 第四期 2000年 9月 《吉陵春秋》李永平 洪範 1986 《海東青》李永平 聯合文學 1992 《朱鴒漫游仙境》李永平 聯合文學 1998 《雨雪霏霏》李永平 天下 2002 《群象》張貴興 時報文學 1998 《猴杯》張貴興 聯合文學 2000 《我思念的長眠的南國公主》張貴興 麥田 2001 《夢與豬與黎明》黃錦樹 九歌 1994 《由島至島---刻背》黃錦樹 麥田 2001 《流動的身世》陳大為 九歌 1999 《河宴》鍾怡雯 三民書局 1995. 4 《垂釣睡眠》鍾怡雯 九歌 1998. 3 《聽說》 鍾怡雯 九歌 2000. 7 《我與我豢養的宇宙》鍾怡雯 聯合文學 2002. 6 《亞洲華文散文的中國圖象(1949-1999)》鍾怡雯,台北:萬卷樓,2000 單篇論述: <壞孩子黃錦樹:黃錦樹的馬華論述與敘述> 王德威 《中山人文學報》2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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