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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何 力量必如何 我在國境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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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怡雯散文初探(2)

三 小女子的獨語—自我言述的敘事結構 鍾怡雯早期作品《河宴》,內容絕大部分在處理童年回憶,並經由文字重構的「兒時之旅」來抒發作者對馬來西亞鄉土人事的關愛情懷。於這些主題中,鍾怡雯跳脫一般流水帳的記述模式,大量運用象徵、比喻的手法來寫景,並將其融入於記述的文章之中。以<人間>為例,文中小祖母在祖父過逝之後,獨自在山腳下過著半隱居的日子,內心雖然孤寂但卻相當平靜,然而作者並不正面描寫小祖母的心境,反而藉著山間景色來烘托她哀而不怨的情: 暗香浮動,點點白茉莉在晚風中巍顫。翹首企望,太白星 孤零零地泛著冷光。若在無星無月的晚上,只有花香襲人 ,小祖母心理是否也會昇起無法抑制的憂傷?……木芙蓉 茶碗大的白花瓣如多皺褶的西班牙舞裙,映著淡淡的月光。 蟲聲如浪,她卻像老憎般入定。 其他諸如在<鳳凰花的故事>對鳳凰樹極盡的描寫,暗諭著陳阿姨的似流星般短暫的生命;<靈媒>中狂風暴雨的景象,呈現出人對神秘事物的恐懼;<我的神州>、<島嶼紀事>、<亂葬崗的記憶> 對大自然景物的生動刻劃,寄託著作者欲重現童年烏扥邦的想望。辛金順於<烏扥邦的祭典-解讀鍾怡雯《河宴》中的童年書寫> 一文提到: 唯因鍾怡雯將其大部分的散文主題,挹注於回憶之中,由 此而劃向童年的場域……因此,閱讀鍾氏的散文,我們宛如 透過其童年之眼,窺得那片世界的人情物事,及感悟到她對 生命的同情與關懷。 鍾怡雯大抵使用「以景抒情」的手法來表現之:敘事與寫景的比例相當,景情則互為裡表,實為《河宴》的特色,陳慧樺稱這樣的手法為「夾敘夾描式」 。 在「夾敘夾描式」的寫作手法下,鍾怡雯運用一般散文第一人稱的敘事觀點,以讀者為對象重述故事。 然而到了一九九八年的《垂釣睡眠》開始,鍾怡雯揚棄以第一人稱對讀者說故事的方式,開始了她以自我為言述對象的獨語告白。而自我言述通常經由對:(1)實體的物品;(2)生活瑣事的對話,而產生了與自我溝通的形式。 書寫實體的物時,鍾怡雯善用她高超的聯想能力,發揮了「物我互感」的能力。由魚魂到斷髮,都成為鍾怡雯貍奴獨語告白的對象: 我默默凝視她,彷彿讀懂了那急切神情中所蘊含的悲哀。換 水時,想到裡面都是他傾吐的心事,或許還浸泡著幾十尾魚 兒的遺言和魂魄,於是漂水的手勢便不禁猶豫,速度也緩慢 下來。後面陽台的植物老是蠢蠢欲語,是不是因澆慣了那些 死不瞑目的魚魂,和永不腐化的語屍? 我答應贈送這篇誄文,作為緣滅的見證。自此以後,我們將各 自的命運與歸途。我不會再像以往一樣,將已離開我的「故髮」 留下,或送給心愛給人。 從和魚魂對話看到作者哀憐萬物的同情心;對故髮的告白表現出女子和頭髮之間不能言述的情感(甚至寄託著作者與情人間情感的糾纏)。到了近期作品《我和我豢養的宇宙》中,鍾怡雯則開始藉著女性身旁常見的物品來書寫,而在這之間見到鍾怡雯對生命的省思,輕鬆幽默的語調中有深沉的意涵,如在<似飾而非>中突然發現年輕人的「新飾品—刺青」其實隱含著一種新世代的心靈危機: 曾經問過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孩為何刺青。她的答案是 :感受身體的存在。這是新新人類感受世界的方式嗎? ……電視和電腦使得世界不在新奇,即使是新體驗, 也彷彿在哪裡看過。除了疼痛,無法複製,感官的痛。 而另一部分,則是鍾怡雯寫作散文最令拍案叫絕莫的地方,即是將生活上發生的瑣事由抽象轉為具體並與之對話,形成作者重新面對生活回憶的一種方式。故,綜觀《垂釣睡眠》、《聽說》收入的篇章,有許多主題都著墨在生活上的抽象事物,如:<說話>、<垂釣睡眠>、<癢>、<傷>、<忘記>、<芝麻開門>….等。在這些主題上,鍾怡雯擅以比擬將極個人的私密經驗,用生動且具像化的文字,栩栩如生的傳述。談到令人痛苦萬分的失眠,作者猜想一定是「睡眠」被人拐走的失蹤案: 一定是誰下的咒語,拐跑了我從未出走的睡眠。 不然「睡眠」就是個任性需要關懷的情人,以行動來引起作者的注意: 難怪我掀開被子,腳跟著地的剎那,恍然聽見一個似曾相似的聲音在冷 笑:「認輸了吧!」原來失眠並不意味著擁有都多餘的時間,它要人安 靜而專心的陪伴它,一如陪伴專橫的情人。 其他像「癢」則可以被貓「抓」到,「情傷」會化作瘀血隨著全身上下的血管,流滿全身。一些生活上的經驗,或許常人會難以言述,但經過鍾怡雯轉抽象到具體的巧妙變換,往往是精確的抓到癢處。然而經由如是的轉換,得到近一步的思考辨證,似乎才是她為文的重心。<垂釣睡眠>裡即便被失眠苦苦糾纏仍不願服用安眠藥,是因為害怕人獨特的存在會因為科技的發達而逐漸喪失意義: 然而我有些猶豫,原本自然本能的睡眠竟然可以廉價購得 。小小的一顆化學藥物變成高明的鎖匠,既然睡眠之鑰可 以打造,以後是否連夢境也能夠一併複製……我對那幾顆 小小的東西注視良久。連自己的睡眠都要仰仗外力,那我 還殘存多少自主,這樣活著憑的是甚麼? 和<芝麻開門>一文中看穿鑰匙矛盾的身份-一方面被發明來保護人類,另一方面則控制人類的生活—意指相同,都是鍾怡雯對現代性生活的省思;<說話>文末則對語言本質性的質問,也是對當代通訊傳播發達的懷疑。總體而言,在這個部分上鍾因此擴展了散文創作新的主題及層面,用一種自辯辯物的手法描寫出前輩散文作家較少書寫的部分。 經由前上的分析,可以歸納出在《河宴》時期的鍾怡雯基本上仍承襲的是七、八○年代女性散文以第一人稱敘事的模式:一種線性作者對讀者的方式,溫婉闡述童年回憶;到了《垂釣睡眠》後則經由與物及生活瑣事的對話,形成下列以自我為言述對象而達到自辯辯物的敘事模式: 對話者 作者的轉化 文本中對話者 實際對話者 作者 ← 物我通感( 抽象轉具體) → 具體的物(抽象的事)→作者 由上面的結構圖可發現,因為不論是具體的物或者是抽象的生活瑣事,都是經由作者本人的「擬人化」(即是『物我通感』和『抽象轉具體』)才成為可言說的對象,然而深究其核心對話的本身仍是作者本人,文章可說是作者與物(事)辯證、與另一個自己辯證的過程,在這之中鍾怡雯企圖找到感情及對現代生活反省後的出路。和傳統古典擅長描寫美好的事物的女性散文,是有所區別的。 ------據前文修改,如欲轉引,請務必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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