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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怡雯散文初探(3)

她豢養的宇宙—從生活瑣事到觀物記物 從第三章由敘事結構來分析鍾怡雯作品,可以發現敘事的主題是造就鍾文章特出之處的主要因素,唯有在其特有的選材範圍之下,方能完美的呈現她以「自我為言述對象」的敘事模式。除此之外,經由她目前四本創作題材之轉變及偏好,不只可見到她文風上的蛻變,筆者也企圖觀察鍾怡雯在女性散文題材上的開發是否表現出九○年代女性散文創作者獨有的特色。在一九九五年《河宴》一書中包括的書寫主題大致可分為以下三類:【a】親友:在人間獨守黃昏之戀的小祖母(<人間>)、帶她走出慘綠少年時期的精神導師(<我沒有喊過她老師>)、影響作者極深的外公(<外公>)等;【b】故鄉:作者的出生地金寶小鎮(<我的神州>)、兒時曾短暫居留的小島<島嶼紀事>等;【c】鄉土民情:村中人人敬畏的靈媒(<靈媒>)、樂天知命的井伯(<井伯>)等。在文風上,和後期的寫作風格有相當大的區別,即本集子中有相當多篇章,以描寫景色見長,並藉此來表達人世間的情感及領悟,呈現的是一種中國古典文學的風格,尤其在摹寫景物的部分,運用中國古典文學的詩詞情境,巧妙的轉換到她文句裡,使讀者閱讀她筆下的馬來西亞的家鄉也彷彿看到唐宋詩人筆下的山水: 路在奔跑,山撤退。山外有山,天光在山巔徘徊。 窗外的樹林排山倒海。山勁如蛟,在綠洋雲海間翻 騰隱埋。 霏雨中,鳳凰花點燃了五月的火炬。小 雨初晴,打樹下經過,淒美的令人怵目。 「山勁如蛟」、「小雨初晴」都是充滿唐宋詞古典韻味的比喻象徵,匠心獨具的美文筆法,使得她文字充滿抒情筆調,也讓這時期的文風沾染了少女情懷的詩意。林青於<所羅門的指環- 評鍾怡雯的散文兼作本專欄的回顧> 中提及:「鍾怡雯喜用象徵和比喻的一些佳構,令人想起前輩文人的一些佳構,如:何其芳、朱自清等。」然而,筆者以為這樣風格,不論在題材或者文學技巧上其實更為接近的是女性散文作家七﹑八○年代古典傳統美文風格,即張瑞芬所說的:文人傳統、中國想像、女性特質,於此可說早期的鍾怡雯仍是承襲此一脈絡下去發展屬於她的馬華經驗。 然而,就如同前文所述,九○年代的鍾怡雯「出走古典」之早比起前輩可算是快的多,從《垂釣睡眠》到《我和我豢養的宇宙》鍾怡雯將「文人傳中國想像、女性特質」閨閣氣息儼然脫去,蛻變後的文章其著眼在生活常事的漫談最後演變至觀物記物的「戀物誌」,文風從溫婉詩意的回憶抒情到機智幽默的人生哲思,反而頗見張愛玲《流言》的犀利和世故。此外,鍾怡雯旅台馬華作家的身份,讓她遊走於台灣與馬來西亞之間,視角的轉換使她處理馬華經驗更見出其為文的特色所在。而這些題材可以大致區分為以下三類: 【1】 生活瑣事:《垂釣睡眠》、《聽說》收入篇章,有許多主題都著墨在生上的所面臨各種狀況,如:<說話>、<垂釣睡眠>、<癢>、<傷>、<忘記>、<芝麻開門>….等,鍾怡雯將極個人的私密經驗,用生動且具像化的文字栩栩如生的傳述。最重要的是,鍾怡雯經常流露出一種機智幽默,這種機智幽默常常是作者對無奈人事的開然態度。和前期略顯刻意表現出服膺中國傳統文人想像的老莊思想極為不同,在此更見出作者經過歷練後的成長。尤其在《聽說》這本作品集裡,鍾怡雯的創作不再刻意求取新意 ,內容則以生活瑣事居多,她樂天的一面顯露無遺,如在<聽說>一文論及大家對她的不實傳言: 我實在太清楚同事們的習性。無聊的辦公室生涯,偶有些值得咬耳朵的話題,總會被再三渲染,不斷被傳頌。我可以想像兩個原來沒有什麼交集的同事,因為 對同一個議題的高度關切,彼此開始有了一種微妙的 親密。……兩人的距離便拉近了一些,親密關係又攀昇了一級。 當自己成為八卦的主角,跳出來看,她開始替流言傳佈找理由:在細心的觀察及理解之下,「流言」得產生有其社會交際功能,也絕非無益於大眾。幽默感讓她了然於心,也藉此洞悉人性社會的樣貌。所以在鍾文裡,不論是因久未歸鄉而忘記回家的路(<候鳥>)、年少時期的情書經驗(<驚情>),抑或是貪吃巧克力的慘痛下場(<非常饞>),作者都幽默以對,使得她的文章感性卻不濫情,理性卻不失趣味,並能看出人所不見之處。 【2】觀物記物:而《我與我豢養的宇宙》中共有十三篇章,篇篇都是寫物、觀物與物對話,從脣膏眼影,到汽車餐桌,連中藥膳品、針灸推拿都被她囊括進她的宇宙中: 《我與我豢養的宇宙》於是可以說是一本寫物、觀物的書,不需 要如巴特勒(Judith Butler)這位寫出《造就身體》(Bodiws That Matter)一書的重量級學者來為「物」翻案……鍾怡雯觀 於物的書寫本身就證明了知性,或說知識,並非在物之外。 黃宗慧更一進步認為,與其說鍾怡雯以物來悟道,不如說她是「觀物同時也戀物」,感官帶給她的滿足絕對不亞於精神上的收穫。如此的論調,似乎和上個世 世紀張愛玲戀物宣言,不謀而合。在這些篇章依然保持她特有的狡黠,如<紅顏悅色>裡從百貨公司的促銷到婚禮中化妝失敗的慘痛經驗,讓她開始省思化妝之於現代女性的矛盾: 青春和裝扮,總讓我想起來色即是空四個字。雖然色並不作顏色解,我卻喜歡這樣的誤讀。下意識裡,總以為彩妝 只合不稚嫩又不顯老的臉龐。……那些顏色又哪裡蓋得住 時間輾過的皮膚的轍痕?不過讓人更加誤讀色即空的意義。 除外,經由物品激發的聯想常常隱含著鍾怡雯對往事的回憶,如:<似飾而非>提點了我們老一輩的女性身上的玉佩是一身勞苦換來的代價;<抒不盡>的古篦藏著對外婆的記憶;<隱形>中餐桌則是兒時家庭回憶的化身;<蝨>想到幼時對印度女人的記憶。觀物記物融合知性與感性,鍾怡雯筆下傳達出來的感情介於暖調抒情和冷調世故風格之間 【3】馬華經驗:晚近一代的旅台馬華作家當屬陳大為與鍾怡雯為代表,尤其是鍾怡雯在散文成績上亮眼的表現,而展現了突出了她在旅台馬華作家中的不同 。對於故鄉馬來西亞的記憶,一直是鍾怡雯寫作的重心之一。鍾怡雯的執著於鍾式風格的散文創作,則和林幸謙、陳大為對故國夢境/文化中國流動身世的觀照是極為不同的。鍾怡雯的作品中的馬華經驗大體上可以《河宴》之前,及《河宴》之後作為兩個時期的區分。《河宴》一書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在處理作者個人的童年、青年時期的回憶,藉由人事物的勾勒,鍾怡雯的「童年烏扥邦」再 現。自《垂釣睡眠》確立鍾式風格之後,鍾怡雯的馬華經驗也不以抒情的方式表現,多了許多對人事上的體悟及反省,觀注的對象則集中於「老人」,如在<給時間的戰帖>的勤練毛筆的老人、<茶樓>與祖父喝茶的回憶、<漸漸死去的房間>的曾祖母與滿姑婆,裡頭寄懷對流逝時光的思念,和對馬來西亞華僑社會的省思。在《我和我豢養的宇宙》中,故鄉回憶藉著實際的物品來抒發,引發的不只是鄉愁的招喚,帶來卻是更多對故鄉/兒時人事的反省及對話。如在<蝨>一文中談到的印度女人,除了異國情調的呈現之外,我們更看見馬來西亞多民族與殖民地歷史下的背景與創傷: 我們從來不打招呼。在那個以華人為主的村子,印度人 成了少數的邊緣人。在我眼裡,華人和印度人可以簡單 分為不長頭蝨和長頭蝨。……那個印度媽媽看我的眼神 裡,不知道是不是混合了一種怨對的不平情緒。……使 那幅捉蝨圖成為生命永遠的烙痕。 於此段見到馬來半島的多種族之間隱含的複雜的關係,這篇和《垂釣睡眠》中談論馬來名人<葉亞來>一文相比,確實少了教條味,多了一份真實的傷痛。經由實際「物」的聯想,感發出來的情感記憶,成了本書最大的特色。另外,《垂釣睡眠》中,鍾怡雯一面回憶馬來西亞,卻也不得不正視台北對她的重要:「對於台北,在情感上我也許不認同,記憶,我早已不知不覺在這裡紮根了。」《聽說》中的<候鳥>,幾乎也作者的自喻: 我哦哦哦的答應著,努力勾勒新家的模樣,可是,它實在 太遙遠,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帶我穿越心理的距離靠近 它。下次回來之前,一定要武裝成旅人。最好是當一之快 樂的候鳥,年年南飛,年年北回,再也沒有其他的重量。 到了《我和我豢養的宇宙》這隻快樂生活在他方的候鳥,面對鄉愁則是:「模糊的,我從不承認的鄉愁。不痛,有些癢,就像頭上長啦蝨子,不時總要搔一搔。」,感受的是一種「生活在他方」的愉悅。鍾怡雯的馬來經驗在此正式演化成她的故鄉回憶,是記憶中的滋養,而非建構烏扥邦的寄望。 經由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鍾怡雯馬來經驗的轉化是:童年烏扥邦再現→重思反省的馬華經驗→以馬華經驗觀台灣三個歷程。馬華經驗不只增添其創作的多元繁複的樣貌,更可以讓我們看到旅台馬華作家是如何轉化自身經歷在其創作之中,及台灣經驗帶給他們的影響。筆者以為,鍾怡雯的散文在旅台馬華文學中,不只是體裁、文風上的獨特,經驗的轉化及題材的選擇使她有一定的代表性。 綜觀前上對鍾怡雯散文主題的析論,可發現鍾善於將日常生活的大小事件加以巧妙地重新編造,呈現出的是幽默風趣明快的調子,和與七、八○年代的女性散文創作者呈現出的溫婉閨秀風格是有所區別的。除此之外,旅台馬華作家當中,也因為她題材選用的緣故,展現出與一般旅台馬華創作者的殊異點。總體而言,我們在鍾怡雯的身上看到一種以書寫日常生活為主的女性散文,而這股散文的風氣無疑也在九○年代的女性散文中成為突出的一類,不論是林文月抑或是蔡珠兒、李欣倫都有相同風格的作品出現。我們在鍾怡雯身上見是一個崛起於九○年代的女性散文家,如何承接七、八○年代的古典而後出走,並成熟的在這個文類上開發。 ------據前文修改,如欲轉引,請務必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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