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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救贖/墮落之路-談韓國導演金基德的《援交天使》

在充滿好奇心的年輕年紀,人對於獲取經驗相當飢渴;但是若是過於執著去追求令人嚮往的事物,當時光不再復返,將會無助的落入深深的沮喪中。這是人性、也是所謂的愛所帶給我們的課題。 --------金基德 一 前言︰簡介金基德及其作品 近年來韓國娛樂業大舉攻占亞洲,從中國大陸、台灣、香港甚至是演藝工業相當發達的日本,無一避免都被捲入此番韓流之中。其中,除卻韓劇之外,韓國電影的發展同樣不容忽視,不單是商業片受到廣大的歡迎(如︰《我的野蠻女友》,最近美已著手改拍此片),連同藝術片也逐漸於國際影展揮發光芒,而又以同年(2004年)獲得坎城銀熊獎、威尼斯銀獅獎肯定的金基德最受人注目。 金基德,1960年出生於韓國京畿道高養市,為韓國著名低預算快手導演、藝術電影的代表人物。中學未畢業就進入工廠幫忙維持家計,其實並未受過正規的電影或藝術方面的教育。從1996年處女作《鱷魚Crocodile》開始,作品中的暴力、情色一直為人所關注及談論,在韓國有著兩極化的評價。除外,對女性角色之安排每每遭受女性主義大家撻伐,金基德的特異的確是帶給韓國及世界影壇很大的震撼(柏林影展頒獎典禮前一周,《援交天使》曾遭受一些惡意的批評)。目前與李在容堪稱是90年代韓國電影導演之代表。筆者所欲討論是金基德榮獲柏林影展銀熊獎肯定的《援交天使》。片中敘述兩名高中女生-佑真跟潔宛,為了實現到歐洲的夢想而從事援交活動:潔宛從事性交易,佑真則幫忙聯絡顧客、把風。直到有一次,潔宛與客人在進行交易時,為躲避警察而跳樓重傷身亡。在失去摯友的傷痛之中,佑真決定再次踏上與潔宛相同的援交/救贖之路,將所有的錢一一交還給那些顧客。然而,這一切卻被佑真的當警察的父親發現,父親為了拯救女兒也開始了他極端的保護行為。金基德將本片分為三個章節,並各自下了標題--「婆須蜜多」、「撒瑪利亞」和「索娜塔」;其中婆須蜜指的是印度佛教中女神,她以和男人做愛來使人領悟佛道,讓人從情慾中獲得解脫,而撒瑪利亞則由路加福音而來,索娜塔則是女主角父親的車款,代表父女兩者之間微妙的親密關係。 亞洲電影拍攝援助交際題材,早有日本導演原田真人《援助交際二十四小時》。原田在本部影片以相當寫實的手法去拍攝,透露出的除了是日本青少年的無助之外,更多表現的是作為援交發源地的日本本身的社會問題。回到金基德的《援交天使》來看,從金基德的電影創作歷程來看,選擇援交少女是作為題材似乎是必須也是必然︰一方面是因為他個人偏好以邊緣人作為拍攝的主題,另外一方面有評者指出他喜歡將女主角變成「妓女」。然而,與原田真人相較,金基德似乎不只要談的是社會現實的問題,更多的似乎是長久他念茲在茲人類孤獨處境的描寫。台灣相關評論報導指出,金欲藉此片探討有關道德的問題,並以此評價援交少女的脫軌行為。然而,筆者以為如是說法有待商榷。若觀金之前作,不道德的角色比比皆是,《援》片反倒顯得相當溫和。另外值得觀察的是 ,對比金基德之前電影中的女性角色來看,本片的兩位女主角似乎減少了肉欲與情色的特質,連性愛畫面也從簡帶過,有別於金之前的表現手法。是故,本文使用性別及精神分析的方法,以佑真是如何經歷伊底帕斯時期女孩認同的過程作為主軸,去解釋潔宛與佑真的關係(女/女間的關係)、父親與女兒之間的衝突、以及父親暴行的意義。筆者希望藉著這樣的詮釋,來透析金基德電影中女性角色的意義,看他是否如女性主義者所言去對女性作一「醜化」、「妓女化」,或者這樣形象的背後有對女性甚或是兩性間的問題作出深沈的思辯,以及討論「異色暴力」所產生出來的意義效果、女孩認同及父女間的關係。。 二 愛戀母親─潔宛與佑真 電影的首段「婆須蜜多」( Vasumitra )中講述的是,由潔宛與佑真從事 援交之過程到潔宛跳樓身亡結束。在此部分有許多影評皆指出潔宛與佑真曖昧又隱而不宣的同性情誼,聞天祥曾就內容作如是的分析︰ 其實有不少篇幅都在暗示這對少女的同志愛,這也讓她們藉由異性 肉體關係籌錢的舉動,變得更引人遐思。 兩人間微妙超乎一般友誼的情愫當然顯而易見,然而筆者認為除了以同性戀的角度去觀看潔宛與佑真間的關係之外,似乎仍有其更深入的面向可開發。首先,我們必須先理解本部片是籠罩在佑真「母親已死」的背景之下,於「婆須蜜多」中有兩次提及母親之死的片段︰一是父親提醒佑真母親的忌日;另外則是佑真對著客人大吼︰「今天是我媽的忌日」,而客人回覆她︰「你沒有媽媽麼?」,到了「索娜塔」則以祭拜母親作為父女之旅的開端,所以母親角色的缺席是本片最重要的隱喻,而這個隱喻則成為詮釋潔宛與佑真間的關係的一把鑰匙。由於佑真母親的缺席,潔宛在她們情感關係中取代了這個位置,成為一個具有魅惑力的母親不斷的引誘著她。就如片首在化妝間的一段告白,她自詡為女神婆須蜜多用母愛的性去感動男人,其實在此同時她也誘惑著佑真︰讓佑真與她成為援交的共謀、讓佑真陷入想要佔有她的同性情慾中、之後讓佑真踏上與她相同的道路。 除此之外,我們重新檢視潔宛這個角色,可以發現「潔宛」的虛構性,如︰潔宛曾對佑真說︰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會,似乎必須依附佑真才能存在;潔宛沒有家人,身世的空白;以及過於唐突、不明的死亡(與佑真真實的母親相似),這種種跡象都讓觀眾感受到潔宛角色的虛幻。有電影評論曾如是指出︰ 或者說潔宛這個人物並不真實存在,只是佑真腦中的幻想,就像後佑真反覆對她的嫖客強調︰“這回才是真的佑真”。 如果尋此脈絡我們可以進一步推論,對於佑真而言潔宛是她「想像的母親」,佑真愛戀同性的潔宛,同時也投射出她對母親眷戀。於是,藉由此層關係,筆者試圖去解釋佑真一連串跟隨潔宛的行徑之原因。 佛洛依德曾指出,母親是引誘我們性慾的第一個對象,男孩與女孩最初 的愛戀對象皆為自身的母親,他們渴望成為母親慾求之物。所以在「婆須蜜多」中,兩幕浴室裡的片段,可以見到佑真被潔宛母性的身體強烈的吸引著。第一幕在浴室的場景中,佑真不斷刷(撫摸?)洗潔宛那「飽滿美好」的身體,深恐她被男人(陽具?)所玷污,顯現出她的佔有之心;第二幕浴室的場景,佑真則一邊刷洗(撫摸?)潔宛身體同時說出:「這麼美好的身體讓男人碰我就生氣。」,並質詢他是否愛上別的男性,直到潔宛承諾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兩女才以吻及擁抱作結。克莉絲提娃曾這樣陳述到母親身體:「作為所有要求(demand)的對象的母親,占住了他方(alterity)之位。她那飽滿的身體,是所有要求的容器與保人,它替代了一切的自戀-因而是想像的-效果與滿足。」可以看出在伊底帕斯前期孩童表現出對母親的依戀,而此時的孩子要求專一的愛,不許與任何人分享,也因而產生妒忌之心。 除了性慾之外,拉岡則將伊底帕斯情節更進一步分析,在第一階段時: 鏡象階段之後,兒童雖走上認同的道路,但是這是指兒童與自己在鏡象中影像而言。此時,兒童與母親仍處於水乳交融的狀態。即是說兒童將母親作為慾望的對象。……當兒童把自己與母親慾望的對象(陽具)同一起來,認為自己是唯一這樣一個對象,我們便可以說兒童與母親之間存在一個交融非分化的關係。 一段他們在公園兩小無猜玩鬧的情節,表現出佑真與潔宛兩女間親密共處、不分彼此,宛如母女交融的美好時光。甚至,他們從事援交行為的分工合作(佑真出賣聲音、思想;潔宛出賣肉體、情感),也可看做是交融非分化的狀態。到潔宛死之前,兩女於浴室的親吻擁抱、拍下親密的合照(蒙面後的一紅一白難以分辨彼此),在在的以「一體雙生」出現。所以,對於佑真而言,可以說是處於伊底帕斯第一階段。在此時,對孩子與母親而言,所謂的第三者-父親並未出現,孩子的世界中只有他與母親。 佑真想要與潔宛這個「母親」現實生活中想要結合畢竟是空想,因為無論如和她都只是一個「想像的母親」。然而,金基德卻巧妙地將潔宛「賜死」,這樣的死亡卻促使佑真與潔宛真正達到母女共生的狀態。無論是跳樓的那一刻、或者是死亡的面容,潔宛都是笑著,就好像性感又具有母性的婆須蜜多,不斷的召喚著佑真與她結合並走上援交/救贖之路。潔宛死去後,佑真本想將一切銷毀,然一念間她決定接受召喚。接受召喚的佑真,可以經由兩個鏡頭看出:一是在「撒瑪利亞」首段她拿著自己與潔宛的大頭貼再次仔細端詳,將它貼在電腦螢幕上(宛若鏡子),鏡頭照著電腦螢幕反射出來微笑的佑真,影像由模糊轉向清晰;另一個鏡頭則是,佑真在第一次接客時,走向窗邊向外望去,此行為與當初潔宛在重事援交時並無二致。而當她向外看出則可以見到潔宛在樓下與她招手呼應。經由鏡中結合、窗下呼應,佑真與潔宛達到交融未分化的狀態。所以在援交客的眼裡潔宛跟佑真是一模一樣的,她們倆就像雙生一體的結合,並且經由與他們的性交得到充分愉悅,其中一名援交客還說:「我們就像戀人一樣……我們都生活在和諧裡,彼此瞭解而不傷害對方」。似乎經由如是的結合,佑真/潔宛真的成為女神婆須蜜多。 依蕊格萊主張女人應該回溯到更早與母親間的關係,尋找原初的喪失,以便「在女人之間創造一套象徵,以便女人能夠相愛」,於是她談到一次難忘的回憶,她在一個小島上見到一尊聖母抱著女孩的神像︰ 在這尊瑪麗亞和她的身體安的雕像前,我感到安寧和喜悅,覺得跟我的身體我的情感、我作為女人的歷史連上線了。在我的眼前有了一具美學和倫理的形象,使我可以不用輕視我的形體、我的母親。女性應該尋求讓神在我們的性別中「道成肉身」,形成一個新的三位一體︰女兒、女人、母親。 佑真與潔宛的結合,似乎與和依蕊格萊所說的精神不謀而合。在這個階段的佑真選擇對母親的依戀,尚未踏入象徵秩序之中,而存留於主體不明確的狀態。然而這種狀態卻使佑真與潔宛成為「道成肉身」的女神,這個世界之中就宛若於母親的子宮,被溫暖的洋水保護著,所以在進行性交易時的佑真與援交客,是充滿愉悅與快樂的(佑真的微笑、與援交客的感嘆),似乎不論對佑真或者是援交客來說,他們都重回到母親的懷抱之中,在這裡沒有道德、沒有規訓,而是充滿「和諧無傷」的世界,就如婆須蜜多意義所示:「 引諸好色者,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道。 」(《大正藏》卷十四,頁550b )。拋開父之法的威脅,導演用奇特的手法呈現出「母女連結」在伊底帕斯前期連結的可能,援交似乎理所當然成為一種救贖的方式。然而,在現實社會中,女兒真的有可能不進入象徵秩序之中麼?而這種宛若子宮的溫暖的母性空間真的存在麼?到了「撒瑪利亞」父親的出現,則有了重大的轉變。 三 父之懲戒─父親的暴行 第二段「撒瑪利亞」(Samaritan)中文譯名為行善之都,取自於聖經典故, 而中文譯名也相當有趣而深具雙面的意涵。所謂的行善除卻佑真以援交行為繼續 撫慰著孤寂的中年男性外,本段才正式出場的佑真之父見到女兒援交所做之暴 行也可算是出於保護的另外一種「行善」。在「撒瑪利亞」中,陳述的便是佑真 的援交及父親採取暴力制止的過程,父親的存在成為了最重要的關鍵。於「婆 須蜜多」父親的出現除了告知佑真母親的死亡及警察的身份外,同時也呈現他 「父代母職」的慈愛形象。但到了「撒瑪利亞」,父親對援交客所採取種種行 徑,則呈現相當大的反差,這個段落也往往是引起觀者不解之處。本節企圖解 析父親暴行的意義,以及這種行徑是如何將佑真(女兒)帶入象徵秩序之中。 關於本片的影評討論,有論者指出佑真父女情感間亂倫情慾的伏筆。從早先早晨親蜜凝視與輕柔叫喚,到得知女兒從事援交後,在床前以具佔有欲望的眼神由腳至頭的將女兒的身體看過一遍(此後父親的凝視便無處不在),這種隱而不彰的慾念便在之後的影片暗暗的竄流著。陳儒修在<女兒的凝視-尋找電影中拉康的女兒們>對父女之間的慾望有如是的演繹: 如果陽物代表象徵意義的來源,則「父親」(帶著大寫的Father)必得渴望女兒,以便帶她進入象徵秩序,然而做為男人的父親必得拒絕這種誘惑。吊詭的是,父親拒絕誘惑,卻產生另一種形式的誘惑,亦即透過律法(the Law,社會關係的通則)的形式展開此種誘惑-被誘惑的關係。女兒服從並取悅父親、遵從父親的律法,以滿足對父親的慾望。 依蕊格萊則表示︰「女孩救贖的唯一機會只有誘惑父親。」(he only redemption of her value as a girl would be to seduce the father) (Irigaray 106) 也就是說 父女間的慾望其實也存在這父親的懲罰與女兒的取悅之上。在前一節中,談到佑 真其實並未順利進入象徵秩序,而轉向停留在主體不明確母女交融的狀態。在這 個階段之中,佑真除卻有感受到「陽具」的威脅(援交客對潔宛之誘惑帶來給她 的威脅),然而實際上的「父親」、「父親的法則」根本上並未存在。到「撒瑪利 亞」(Samaritan)中真實的父親出現了,企圖將佑真從對潔宛的慾望中作一斷 裂,並誘惑佑真進入取悅父親的象徵秩序中。 總結前上,我們再回過頭來檢視劇情。佑真父親職業為刑警,相當明顯的 代表父權制度下秩序的維護者。父親發現女兒從事援交時,即是他執行公權力之際:一場女性兇殺案的現場辦案。導演在處理此段落相當微妙,他首先讓我們看到佑真與一名感覺起來有點神經質援交客交易的情形,之後鏡頭馬上轉到一名女性被刺殺的現場。如此快速的跳接,讓觀眾產生佑真已被殺的錯覺。直到佑真的父親出現並望向窗外看見佑真,觀眾才知道剛剛那具屍體不是佑真。但在父親震驚之餘,他一面望向對面的情景再回望剛剛躺在床上橫死的女屍,之後再轉頭注視著與男人環抱的佑真。此番的鏡頭轉換,我們可以看做是在父親心裡一個完美女兒的死亡。接下來,父親跟隨蹤著佑真援交的行徑,在一次逼退援交客的事件裡,父親接起了佑真打給援交客的電話不禁悲從中來哭泣不已,佑真則在電話頭詢問:「有人死掉了麼?」筆者以為這代表了「慈愛父親」的死亡,繼而之父親決定行使「父親的法則」將脫軌女兒拉回象徵秩序之中。另外,父親在得知女兒援交後,在載女兒上課的途中說了一則外國寓言:三名義大利的女孩見到聖母顯靈,而預見世界末日的景象,並在暈眩甦醒過後跑去告知神父。父親講完後再說了一句:「我希望有奇蹟發生。」由此,我們可將聖母顯靈的意義看做母女結合的意像:女孩/聖母V.S佑真/潔宛,但是這樣的結合對於父親而言是一種反常、不被允許的作法,於是出現了世界末日的景象(最終女孩還是得告知神父尋求解決)。是故,所謂的奇蹟發生,便是父親決定使用暴行挽回女兒。 當佑真父親決定實行暴行懲戒,他的凝視也成為無所不在惘惘的威脅(不 斷的跟蹤與窺視)。一場父親躲在暗處,以石頭不斷往援交客車上砸的戲,女兒四處張望,驚訝的感受到不明之處的威脅與恐懼: 父親的法則的象徵性即是無論父親是否現實在場他都具有法規的威力,因為他已經成了一種普遍的象徵符號。 父親必須藉此證明只有他具有陽具。父親懲戒援交客的手法,就如同聖經中犯了淫亂罪的下場-用石頭砸死,先是以石頭砸車、後以磚頭將人活活砸死。女兒陸續看到父親的懲戒:砸車、殺人,在看到見血殺人那一幕,終於感觸到父之法的存在,而放棄援交,之後轉向認同父親。也就是說佑真進入伊底帕斯的第三個階段,放棄母女共生的狀態,經由認同父親進入象徵秩序中。於是,第三段「索娜塔」開頭佑真又變回了與父親相依為命的乖女兒。但是,斷裂與母親共生關係的女兒,進入象徵秩序就能得到主體認同麼?做為父親的乖女兒的人生能就此安康順利麼?除此之外,以暴行將女兒帶入象徵秩序的父親,本身難道就沒有遭遇到「去勢」的危機麼?在結尾「索娜塔」中一場看似希望卻是絕望的父女旅程,導演金基德在溢出伊底帕斯的框架下將給予我們一個另類深沈的省思。 四 協奏曲─去勢的父親與被拋擲的女兒 佛洛依德在<女性論>中對於女孩戀母及戀父情節間的關連作了以詮釋: 對其母的依戀延續到四歲以上。我們後來在她與父親的關係中 看到的一切幾乎皆已在這個早期的依戀中出現過了,早期對母親 的依戀因此而移置到父親身上。 如是說來,女孩的戀父情結是早期戀母情結的延續與轉變。佑真首先對「想像的母親」潔宛產生水乳交融的愛戀,之後感受到在與母親之間第三者-父親的存在,並經由父親的暴行被帶入象徵秩序之中。進入象徵秩序的佑真,放棄對母親的愛轉而將這份依戀移至父親的身上,成就了戀父情結。<索娜塔>的開頭,不僅是佑真成為了乖女兒,連殺人見血的父親也變回了慈愛的樣貌,一句:「佑真,去旅行好麼?」開啟了這段父女旅行。隨著緩慢憂傷的配樂,父女倆由黑夜通過冗長隧道到達光明的白日,這段漫長的過程就宛如經歷由戀母到戀父的蛻變轉換。等到達目的地之時,父女倆親密的牽手漫步至母親的墳前,如此的行徑不由得讓我們聯想到<婆須蜜多>裡佑真與潔宛兩人手牽手無憂的在公園裡漫步戲耍的場景,而現在這份愛戀可以說已成功的過渡到父親的身上來。於是,接下來的劇情之中,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到父親與女兒間親密的行為:牽手、互餵食物、父女相互疼惜的凝視……等。而本旅程的目的除卻是父女之間的散心之外,另一個目的是到已死的母親墳前掃墓。到母親的墳前掃墓,是讓女兒再次體悟母親已死的訊息、母女共生的結束,女兒最終地宿命也只能靠攏父親。然而,導演金基德卻殘忍的告訴我們:女兒所依靠的父親,也不過是一個被去勢的父親! 為什麼佑真父親會是一個被去勢的父親呢?我們可以重檢視父親此一角色,看導演是如何安排讓他受到三重的「去勢」:首先,從片頭一開始我們便得知他是一個失去妻子的男人,他不只無法擁有健全的家庭,也因為妻子不明原因的死亡所以他必須「父代母職」照顧女兒,這是第一重去勢;當發現女兒佑真從事援交工作,心中乖巧女兒死去,也同時使他慈愛父親形象因此被摧毀、原本美好的單親家庭消失,這是第二重去勢;爾後為了保護女兒,身為警察的父親竟公然的冒犯社會規範,脫軌殺人。此一行徑,讓他永遠無法回到本來所擁有的社會地位,成為了一個罪人、一個邊緣人,這是第三重去勢。經由三重的去勢,即便父親是將女兒拉回正軌/象徵秩序的人,其實他本身也處於弱勢、邊緣、無助的狀態之中。於是,<索娜塔>父親不是一個強而有力的形象,他在旅程中面容哀傷,吃祭品地時候哽到後放聲大哭;開車下山遇到阻礙無能為力解決,等靠女兒費勁力氣的將石頭搬走,旅行才得以繼續下去;直至最後投案將女兒拋棄於泥濘之中,這種種的行為都顯示出父親的脆弱與無助。而其實這種「去勢父親」的形象,也無疑同時出現在與佑真援交的客人之中。 與佑真援交的顧客中,幾乎絕大部分都是「父親」,而他們在某一種程度上都曾在社會遭受挫敗。第一位與佑真進行性交易的顧客,當他正在滿足的訴說從少女身上從新尋回年輕力量之際,也同時見證他之前生活上的不如意;感嘆與佑真/潔宛在一起時是最和諧無傷的援交客,也戳破了這個世界充滿傷害的真實;其他諸如受年輕女孩污辱佑真父親的朋友、被佑真父親懲戒進而跳樓身亡的援交客,這些形象無疑和佑真的父親層層重疊,讓我們見到這群被去勢的父親們。也就是說,在本部片思辯的不只是援交少女的部分,這群援交客他們在某一個程度也是被社會排斥、或者是在社會的邊緣。 回到佑真與父親之間的關係,雖然佑真已進入象徵秩序之中,然而所謂的父 親,他只是一個去勢的父親,無能去保護女兒。於是導演給了我們模擬兩可的結 局,但卻都指向無止盡的悲傷與絕望。第一個結局,導演用略帶灰綠的鏡頭創造 出一場如夢似幻的情境,睡醒後的女兒驚覺父親已不在身旁,衝忙下車尋找之 際,父親卻冷不防的從後面將女兒抓住並以繩索勒斃,之後親自將女兒屍首埋 葬。而第二個結局,則在當觀眾陷入在既驚訝卻又能理解的同時(畢竟父親之前 的暴行展露他兇殘的一面,若沿襲金基德的慣例,如此的安排並不太出人意 表。),鏡頭轉換女兒從現實生活中醒來,才發現是一場夢。之後,父親因得知 女兒想開車的慾望,是故在河邊教導女兒如何開車。當女兒逐漸上手之後,父親 跟隨前來逮捕他的同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女兒。女兒為了追逐拋下他離開的父 親,以不成熟的技術在路上衝衝撞撞,最後車子陷於泥濘地中動彈不得,終究她 還是追趕不上離去的父親。 從這兩個結局之中,筆者認為這正是金基德所欲帶給我們思考所在。放棄了 對母親愛戀繼而認同愛戀父親的女兒,「她」的命運到底如何?從第一個結局中, 父親顯然希望女兒永遠是當初的乖女兒,為了讓女兒退回到尚未援交時的模樣, 他決定親手殺了她。死去的佑真讓她就似每日賴床的模樣,父親相同的替他戴上 耳機播放她喜愛的音樂,不同的是她再也不會醒來了!在這裡,女兒顯然因為脫 軌而受到懲戒。在另外一個結局中,父親決定教導女兒習得開車的技術,他在一 旁指導,並說著:不要怕、慢慢來等等的話,就彷彿在鼓勵剛學步的嬰兒。進一 步延伸,學會開車暗喻著學會生存的技能,邁向成為獨立個體的可能。可是,當 父親轉身離去之時,女兒卻還像是個學步不穩的嬰兒,終究被拋擲在進退不得的 泥濘地之中,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女兒。<索娜塔>中,女兒雖然順利轉向認同 父親的階段,但是去勢的父親終究無能保護女兒,離開母體後的她不論在何種結 局終究被拋擲泥濘/荒野中。於是,在這兩個結局之中,不論是援交的女兒或者 是進行暴行的父親,他們的處境都指向無盡的孤獨,這條路從救贖已走向墮落。 五 結語︰殘暴背後的溫柔 金基德在受訪時曾表示:「如果我的電影不能表現這特別的10%的人的生 活,那我就沒什麼可說的」 所以,在其電影之中,常常選擇極端、邊緣的題材,然而在這些看似自殘、或者殘害別人的內容之中,所欲探討的是現下社會表面問題中更深層的源頭。拋掉道德的侷限,筆者以為更重要的是導演所引領我們觀看事情的態度。是故,本文藉著性別及精神分析的方法,分析《援交天使》中女孩認同及父女間的關係。筆者希望藉著這樣的詮釋,來透析金基德電影中「妓女化」女性角色的意義,及「異色暴力」所產生出來的意義效果。 本文以佑真是如何經歷伊底帕斯時期女孩認同的過程作為主軸,去解釋潔宛與佑真的關係(女/女間的關係)、父親與女兒之間的衝突到認同、以及父親暴行的意義。用精神分析的方法我們發現,佑真母親死亡的背景,讓潔宛取代了這樣的位置,以具有誘惑力的形象引導佑真與她走上相同援交道路。筆者認為可以從此觀察到女兒愛戀母親、處於母女未分化共生的階段。接著父親的暴行,將女兒帶入象徵秩序後斷絕與母親交融的關係。然而所謂的父親本身,也非強大無畏,最後也是一個被閹割去勢的父親。進入象徵秩序的女兒,最終也走向無父無母孤獨的境地。 總結前上,筆者以精神分析的手法解析佑真的認同過程。雖然佑真依循著佛 洛依德伊底帕斯理論,從放棄母親到認同父親,但導演似乎走的更遠,作為一名男性導演,第一段「婆須蜜多」中也試圖去呈現女/女間的關係,而這層關係可以看做是伊底帕斯前期的狀況。而當佑真認同父親後,導演則關心走進象徵秩序女孩命運到底如何?(在這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另外則說出女兒拉入正軌的父親他去勢的處境。導演正是經由此種看似「異色」、「暴力」、「情慾」的援交題材,再賦予宗教的意涵、寓言的形式,去揭示當下社會根本的問題所在,佑真的迷失不是個案,反映出的是普遍存在於女性/女兒生存處境的危機,所謂「妓女化」角色可能蘊含的意義也在此。電影有許多詮釋的面向,本文試由精神分析的理論,企圖讓大家跳出原有可能隱含的道德框架去觀看金基德的電影,去理解他在殘暴背後的溫柔。 【參考書目】 性別/精神分析理論 劉毓秀,<走出「唯一」,流向「非一」:從佛洛依德到伊瑞格萊>,《中外文學》第24卷、第11期,1996年4月, 杜聲鋒,《拉康結構主義精神分析學》,(遠流,1988)。 佛洛依德著,吳康翻譯,《精神分析引論新講》,(桂冠,1998)。 張小虹編,《性/別研究讀本》,(麥田,1998)。 Luce Irigaray,《此性非一》,(桂冠,2005)。 援交天使相關評論 <黑色”的影像世界——金基德電影影像美學分析> 梁開奎. 當代電影 2004年05期 <半朵金達萊:開在北緯38度線上——金基德電影《收信人不明》觀后筆記> 沙蕙. 文藝爭鳴 2004年05期 <撒瑪利亞女孩:援交的價值和代價> 網頁資料 <援交天使> 聞天祥 網頁資料 <異色、感官、金基德>雷恩 網頁資料 <金基德的援交天使> 彭怡平 網頁資料 <只愛陌生人> 黃香瑤 台灣電影筆記 <A Divine Tragedy:Kim Ki-duk Searches for Redemptionin The Samaritan Girl>Acquarello http://www.sensesofcinema.com/index.html 金基德相關訪談 21CN寬頻影院所作的專題:情慾邊緣的夢囈-金基德的迷色幻像 http://v.21cn.com/topic/kim/index.jsp <我關注的是歐洲>金基德 <困獸之境-談韓國導演金基德> <金基德談韓國電影> <金基德訪談> <金基德作品賞析> 附錄︰金基德電影作品 1996 【鱷魚】Crocodile 1997 【野蠻生物】Wild Animals 1998 【雀籠小客棧】Birdcage Inn    柏林電影節參展電影 2000 【漂流欲室】The Isle    威尼斯影展參展電影 2001 【收信人不明】Address Unknown    威尼斯影展參展電影 2002 【只愛陌生人】Bad Guy    福岡亞洲電影節大獎、柏林電影節參展電影    【海岸線】The Coast Guard 2004 台北電影節熱門觀摩片、釜山影展開幕影片、    卡羅維瓦利影展費比西獎、市長獎、亞洲獎 2003 【 春去春又來】Spring , Summer , Fall ,Winter……and Spring 2004 台北電影節熱門觀摩片、韓國大鐘獎最佳影片 2003 韓國青龍映畫賞最優秀作品獎、最佳技術獎 2004 【援交天使】Samaritan Girl    榮獲2004柏林影展銀熊獎最佳導演 【空屋情人】3iron 榮獲2004威尼斯影展最佳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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